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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尋根一萬裏 徐秀榮 2010年11月20日% M- L' I& K7 q
自幼至今,對先父記憶最深刻的兩件事,一是父親教導孩子的話「做人要像人,做鬼要像鬼」,這句話我把它當成「家訓」,很多人都笑我家訓竟然是這麽「遜」,但是,我始終堅信不疑。第二是每逢過年,父親總會手持數串小排爆竹,自大廳、每個房間乃至廚房,邊走邊點放排爆,口中唸唸有詞:廣東省惠州府陸豐縣赤牛寮字硬土。「做人要像人,做鬼要像鬼」,意思我懂,就是不管做任何事要有可行目標,然後全心投入去執行,才能獲致最佳結果。不過,廣東省惠州府陸豐縣赤牛寮字硬土,這句話我就毫無概念了。直到讀高中時,父親才告訴我,這是我們老祖宗的「根」。
' S' \3 ^9 J( u' e& f 祖的意義代表什麼?對我來說並不顯然重要,依據「中華字源」解釋,「祖」字自甲骨文乃至金文都只是對男性生殖器的象形圖騰,就是那一「根」。記得高中二年級時,讀過一本美國黑人「亞曆克斯。哈利」(Alex Haley)寫的書,名叫「根」(Roots),好像在述說一個非洲黑人被賣到美國當奴隸,為了尋找來歷及自我歸屬的感人故事,才稍有對「根」產生概念。但是,這本書是寫種族思想意識上的“根”,或是社會意識上的“根”?縱使找到了根就算找到尊嚴和價值了嗎?有一部日本電影「入殮師」,裏面有一句話,也很令人感動:鱒魚明知道終歸要死,每一年都會歷盡一切艱難拼命往原出生的地方遊,這算是典型「落葉歸根」的責任與意志嗎?用這個角度來想才給了我更深的啟示。
( v' I! i2 i* a+ U8 x3 m3 r 1989年開始,在臺灣也掀起了一陣「唐山尋根潮」,各大族各大姓招親引戚成群結隊,飛越臺灣海峽到大陸尋根,回台後,各各對追逐自我歸屬的滿足感無不津津樂道蔚為風氣。! T$ y/ @$ G7 {
唯有父親,無人為伴孤掌難鳴,經常夜闌人靜枯坐斗室暗自神傷,又不足為外人道,其望鄉心切可想而知。: x; D, G- ~+ m9 L* h, H
1990年我不忍見父親落寞至此,曾提議請假陪父親到他畢生不忘的陸豐縣赤牛寮硬土去「尋根」,但是,父親因膝蓋受傷,行走不便,乃囑咐次年行走方便時再去,因而作罷。
( t1 o* z; ?8 u7 D6 E 如果,當初我有足夠的智慧能體會「人生只有兩天」這句哲理的話,我想縱使用背也會背父親到「硬土」尋根;上天總是喜歡用祂那雙閑極無聊的手捉弄世人,誠如道德經說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而我們凡人只能無助自我安慰的說是命。次年仲夏,父親車禍往生,失怙之痛如刀在剮,難以自製,父後半載,拋家棄子,藐然一身漂浪到南美洲定居「厄瓜多」惠夜基市(Guayaqi)療傷一年始返。9 t/ K- A* ~! X9 {$ C" t( V8 B# k s
2007年旅居上海,踏上內陸內心即刻湧現父願「尋根」探祖之念,拜網絡通訊發達之賜,透過網路發出「東海堂徐姓宗親尋根」求助函,和諧社會立即獲致熱烈迴響,有來自江西、福建、四川、浙江、…唯獨欠缺廣東資訊,悵然若失。
3 b: t2 i X5 V' N4 k# j2008年到廣西南寧、貴州、楚雄,2009年到雲南、浙江紹興、安吉、廣東番禺、江蘇徐州,每每都有一股到陸豐一探的強烈意念,總是礙於資訊的不確定性又作罷(此過程亦因徐石有宗長誤導所致,他說他們宗族到陸豐尋根時,查不到我家祖源,故而認定應屬福建連城)。7 ? k# Y* f# w5 h- a) I3 n( G
2010年在QQ網收到挚爱「管劍萍」小姐傳來的資訊,引起我極大驚奇,那是一張由臺灣叔父徐佳興令嬡「徐慧敏」用格式稿紙寫的「東海堂徐氏太高曾祖考妣族譜表」,這就是我家的族譜啊!想聯繫叔父但苦無電話,想聯繫慧敏,亦無資訊,加上工作忙碌,再次耽擱。4 F$ {! f& E0 D2 c# o" ?: e
晉書卷八十八孝友傳有這麼一個故事:晉,營陵人王裒字偉元者,博學,性孝友。隱居教授,讀詩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時,恒三複流涕,門生為之廢“蓼莪”篇。每憶及此文,父願未了,內心總有戚戚焉之憾,無法釋懷。2 S7 I3 _+ L- j* K& R. h5 ]
今年春,收到一位自稱住在「硬土」,現任「汕尾技術學院」老師「徐國軍」短訊,並附有族譜表及「硬土開基祖—勝堡公」墓照片。至此,疑問頓生,為何慧敏的族譜表中第一世祖是「勝廣公」而不是「勝堡公」?第二世祖三官公以下除第五世祖保公、第六世祖宗達公、第七世祖子瑛公有筆誤外,其他則完全符合?尤其,慧敏筆下的「振光公」從何而來?因此,決定「萬裏尋根勢在必行」,事先與國軍聯繫好,十一月八日從上海到番禺1800公里,十一月十日在子公司總經理潘宏剛慫恿下,十一月十一日由彭經理親自駕車陪我挺進陸河縣赤牛寮硬土。(1989年陸豐縣分割,新增陸河)( k. ?1 R' K) O; ]& X* d
十一月十二日廣州亞運會開幕,淩晨即起由番禺子公司彭經理駕車送我直奔廣州;途中意想不到的是在臺灣經常帶團到大陸旅遊的好友「陳在崇」老弟知道我孤身尋根,特地趕到惠州要陪我同行,另又接獲來自硬土侄輩成功企業家「徐向輝」、「徐國優」電訊,要我先到東莞與徐國軍會合,陪我回故鄉…感動之餘我堅信我會順利找到「根」。/ t' v& N8 c: ~# j9 N
最難得者,由硬土移居香港的企業家徐家俊宗侄,聽聞我回來尋祖,放棄了「廣州亞運」開幕式盛會,連夜趕回硬土相會,陪我尋根祭祖;情深意重令我刻骨銘心且令我汗顏。0 o: D' F3 Z0 U, Z
尋根三天時間裏,宗親們無不放下收割農活熱情簇擁迎接,場面之隆重,震懾了同行的彭經理與在崇弟,此情此景及內心的激動,真正是「筆墨難以形容」來概恬,古人發明成語,如非身歷其境,確實難以體會。所以,我只能用後面附件照片點到為止的稍加說明。
* y+ p' }( X |8 g: k 「 Eureka」這句話是物理学家阿基米德在浴缸里苦思“浮力定律”获得答泡案时,未穿衣服,冲出浴缸狂喊:「我找到了」的希腊语。寻根次夜为了夙愿得偿,我没狂喊:「我找到了」而是躲在被窝里对着窗外噙著淚向在天上的父親說:多桑!我找到了,你看見了嗎?明年我會學電影“多桑“裏的兒子嘉雄一樣,幫你做個牌位,貼上你的遺照,用大手巾包好,帶著你回祖根「硬土」看看吧。(台湾过去是被日本鬼子统治,所以称呼父亲为:多桑)% C! f! c! u! o
因為工作忙碌,我無法如願在硬土多留幾天享受鄉音鄉情,必須返回上海,與宗親辭行時大家依依不捨一陣陣鼻酸咽哽聲中一一相擁道別;臨行,宗親們準備了許多當地名產禮物及客家黃酒,這些可以用錢買得到的,我當做盛情而已;但是,宗親們特別送了我「用錢買不到的」才是最貴重的「祖堂上的香灰」、「祖堂前的黃土」、「硬土傳承的五穀種」、「老舊族譜各一本」,他們要我帶回臺灣,灑在來台祖宗的祖塔上,讓相隔200多年的血脈緊緊聯結。
; V7 i) M9 s) P# @. V- k: l5 ] 南宋鄭思肖,痛宋之破,隱居而作無根之蘭。人問何以無根?答曰:無土根著何處?現在自忖,我有了根,有了土,尋找來歷及自我歸屬感的滿足刻骨铭心難以名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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