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徐钦林：金门战役传奇生还 半世跌宕不后悔

徐卫

核心提示：说起金门之战，了解情况的人无不嘘唏不已。刘亚洲在他的《金门战役检讨》一文中如此描述这一仗：“九千余人渡海进攻金门，在岛上苦战三昼夜，因后援不继，全军覆灭，无一生还。”时至今日，我们才知道。“无一生还”的说法是不正确的，广饶县马头乡央上村徐钦林就是生还者之一。在金门之战中，他既没被俘也没战死，他的经历传奇得令人难以置信。前不久，在他的农家小院里，徐钦林接受了记者的专访。当记者问起金门战斗时，老人不住地叹气，看得出来，几十年的时间不足以疗去那锥心之痛。
凤凰卫视5月31日《冷暖人生》，以下为文字实录：
解说：九千将士渡海进攻金门，孤军血战三昼夜全军覆没，六个月后，他历经生死奇迹般地重返大陆。一名金门战役特殊的幸存者，一段一生难忘的血色记忆，《冷暖人生》喋血金门。
陈晓楠：1949年10月24号，新中国成立的第24天，在和厦门隔海相望的金门，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大，却是影响深远的战役。这一天，人民解放军三个团9000将士，乘坐300艘大小木船，突然渡海进攻金门，和国民党守军血战了三昼夜。不过虽然歼敌9000余人，但终因后援不济，弹尽粮绝，无一船一人返回。人民解放军遭致了建军以来第一次成建制全军覆没的败绩。金门战后毛泽东以中央军委的名义亲笔拟写了《严重注意攻击金门岛失利的教训》，警示各野战军前委，称此次损失为解放战争以来之最大者。
而刚刚败退到台湾的蒋介石据说在得知金门获胜的消息之后流了泪，他说“这一仗我们胜了，台湾就安全了”。把金门战役视为是国共内战的一个转折点，两岸隔海分治之始。金门战役9000将士喋血一去无回，然而6个月之后，1950年5月，人民解放军对距金门千里之外的舟山群岛发起了进攻。当一支解放军部队登陆之后，一个衣衫蓝缕的年轻人，却突然冲到了队伍前面，放声大哭，而让所有将士大吃一惊的是，他竟然说自己是一名进攻金门的战士，这个年轻人名叫徐钦林，那一年，他刚满二十岁。
解说：2010年的冬天，当我们无意中得知当年金门战役奇迹幸存的徐钦林依然健在的消息后，立刻赶到了山东省广饶县央上村，寻找这名传奇老兵。然而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就连村里的很多老人对徐钦林的这段历史也几乎一无所知。
村民：就他两个老人，家里的都入了敬老院了。
记者：到敬老院啦。他以前那些事你们知道吗？
村民：不知道。光听说老人说是他当过兵打过仗。打过仗，不是他同领的不知道他情况了。
记者：当过兵打过仗，其他都不知道了。
村民：其他那不知道了。
记者：他也不跟你们说啊？
村民：他也不说。
记者：有人吗？你好。大妈你好，请问徐钦林，你好，你好，徐大叔你好，我们是凤凰卫视的，来看看你。
徐钦林：来来来，坐坐。
解说：因为唯一的女儿远嫁了外地，年过八旬已不能干重体力活的徐钦林和老伴都进了村里的养老院，但老人还是坚持住在自己的老屋里，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他说这样才自在。
徐钦林：这些地方的大战役（我）都参加了，淮海战役，上海战役，过江战役和刘伯承进军大别山，打济南，济南战役打下来后是孟良崮战役。（我）这个退被打着，那个时候断了，头是打上海时，一个炮弹砸下来炸的，打那就听不见，光这一个耳朵听（见）。
记者：只有一个耳朵能听得见？
徐钦林：嗯，我光这一个耳朵能听见。
解说：徐钦林出生在广饶县央上村的一个贫农家庭，战乱和饥荒几乎是他儿时所有的记忆。1946年当一支解放军部队来到央上村时，16岁的徐钦林和很多年轻后生一起加入了这支“穷人”的军队。
徐钦林：父母舍不得我，哭，我对两个老人说，我说你不要哭，我说非去不行啊，那就是为了打倒国民党反对派，才有好的生活。
解说：一群农村娃离开了家乡，走上了战场。纷飞的炮火和战友的鲜血让他们迅速成为了真正的战士。
徐钦林：孟良崮战役，三个半人打他一个啊，他很厉害啊，拉上四个部队，把它围起来，打它三天三宿，硬和它拼，血流成河啊。我们（一起）去的就死了好几个啊。消灭了它以后，国民党那些俘虏，俺向南走，他往北来，他还说啥，他说你**就是有命运呐，如果早下半尺雨，你还想打下我来，你多少人都打不下来，那些俘虏还那么骄傲啊。那些当兵的都是些老战士，当兵十三四年的，他都出过国到过缅甸，打过鬼子。
解说：这些从一户户农家走出来的年轻人，先后参加了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等大小无数次战斗。从山东打到了福建，而迎接他们的是一次又一次辉煌的胜利。1949年10月17日，厦门解放。解放军十万大军剑指金门，遥望台湾。
徐钦林：那个时候我们心情就是全国这就马上要解放了，这当兵的日子不再多了，回家的时候来到了。
记者：都想着回家啦？
徐钦林：对，不打仗了，哪个还当兵，领导也讲，咱那老当兵啊。咱还不回家去说个媳妇，过个太平日子嘛。
解说：回家的日子指日可待，但小小的金门岛却改变了一切。1949年10月，徐钦林所属第28军84师251团，奉命渡海进攻金门。
徐钦林回忆金门战役：海滩上死尸成堆
陈晓楠：金门位于厦门以东，由大小金门岛和大担、二担等几个小岛组成，面积150多平方公里，金门四面还海，多港湾口岸，潮高水深，北边和马祖毗邻，历来被称为是台湾的桥头堡。所以蒋介石就曾经说过“无金便无台澎”。1949年10月，为了达到把敌人的有生力量歼灭在大陆以及沿海岛屿，不让他逃亡台湾，为解放台湾创造条件的目的，厦门一解放，解放军第十兵团的司令叶飞将军马上就命令28军以6个团的兵力渡海进攻金门。
据战前侦察，国民党金门守军是李良荣第22兵团的残部，还有孙立人在台训练的刚刚调往金门没什么实战经验的一些青年军，不足两万。所以对此一战士气高涨的人民解放军可谓是志在必得。然而由于国民党军队撤离大陆的时候，破坏了沿海的大部分的船只，所以在两次更改攻击时间之后，解放军进攻部队只征集到了一次仅能航运三个团，大概是9000兵力的船只。而与此同时呢，在金门附近海域却又发现了载有国民党胡琏第12兵团的商船。不过所有的这一切都没有动摇作战的决心，各参展部队受命于10月24号进攻金门，上级的要求是猛攻、突袭、速战速决。
解说：由于缺少渡海船只，参展部队变更了作战计划，决定第一批航渡3个团先行进攻，待船只返回后，再航渡剩余部队，预定三天内结束战斗。1949年10月2人民，已被提拔为机枪班班长的徐钦林，怀着必胜的信心登上了即将驶往金门的战船。
徐钦林：当时（我们）就认为猛冲猛打，一下子就攻下来，非那样不行，一个人只带了一天的给养。
记者：只带了一天的给养？
徐钦林：对，顶多带两天的，为啥呢？因为是轻装上阵，一天就拿下来，一上去就拿下来。
解说：24日晚7时，解放军九千将士乘坐300艘大小木船离开了集结地向金门驶去，然而这支士气高昂，但毫无渡海作战经验的远征部队，刚一出港就遇到了强烈的东北风，战船编队被打乱，并失去了与上级的联系。
徐钦林：他那个船有的大有的小，大的慢，小的快，原来你这个营在这儿，（出海后）还不知道跑哪去了。他那个一混乱，你是一个团长，我是一个团长，你的兵不一定在你的手底下啊。
解说：在一片黑暗和混乱中，经过5个小时艰难的航行，25日凌晨2时，解放军渡海部队终于到达金门，但船还没有靠岸，战斗就突然打响。
徐钦林：我们这个村子（的一个）一登陆就打到那了，我看着。（我）离得很近，（他）当时就死了，（海滩上）一片死尸。
记者：一批批的倒下去？
徐钦林：就是那样。
解放军登陆部队全军覆没 九千将士喋血金门
解说：虽然突袭变成了强攻，死伤惨重，但在混乱中，抢滩登陆的解放军将士仍然以难以想象的勇气各自为战，猛冲狠打，数小时后，即攻克国民党军队沿海第一道防线直插金门内陆。而这时又一个预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徐钦林：那个东北风很大，那个船长一登陆，就上到那个沿上了，上到沿上，紧接着落潮，风也停了，那个船就在海沿上。天一亮，国民党用那个飞机扔汽油弹一会儿就烧完了，三百多条船一会儿炸光了。
解说：26日上午，国民党军队开始猛烈反攻。这支原本一触即溃的“残军”，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群凶猛的野兽。
徐钦林：一攻就是一个团，一个师，苍蝇一样的哄哄地往上上，我那个机枪在那打得那么厉害，他有个战士还冲到我机枪前面来，照着我机枪打，一个手榴弹扔过来，打到那么个程度。
记者：从来没见过国民党军队像这样猛的冲锋？
徐钦林：是啊，俺是带着一万多发子弹啊。国民党一千多人往上冲，打得他看着就倒啊，我就没见过，打那么多仗，那么厉害的一些仗，我从来没见过那么个场合。
解说：徐钦林和战友们并不知道，这时，一直徘徊在金门附近海域不明去向的胡琏兵团已经登陆金门，他们陷入了近五万国民党海陆空大军的围攻。
徐钦林：上头一二十架飞机，尽是些加拿大飞机，它前面有五挺重机枪，一扫射就是四五十米的方圆，一个子弹挨一个子弹，那个炮就是一个挨一个响着，后头兵舰在往我们阵地上打着，没处躲啊。
解说：战至25人黄昏，解放军登陆部队已损失过半，这时徐钦林所在阵地又遭到了这一天最为惨烈的一次进攻。
徐钦林：敌人上来七八辆坦克，前头没部队了，打得没人了。
解说：情况危急，徐钦林手持机枪带领18名战友冲出了包围向西南撤退。
徐钦林：我眼瞅着18个人，这个倒下那个倒下。看着看着倒一个，看着看着倒一个，跑出200多米去。我跑着跑着这个退上一撩，我一看打到这边，那个血哗哗地。一个班就像亲兄难弟一样，撤到连长前头还剩下三四个了。我把机枪和重机枪交给连长，我说我这个腿打断了，不能拿枪了，因为是重机枪，重机枪是我们当兵的命根子，所以我有责任把机枪还交给首长，机枪交给连长以后，这就越打越厉害。
解说：连长带着剩余的战士冲了出去，这一走，他们就再也没回来。
陈晓楠：形势突变，第一批渡海部队处境危急，这让海峡这边因为战船被毁，只能隔海相望的数万将士心急如焚。第十兵团紧急四处搜调渡船，可是最终也只搜集到了能转载3个连兵力的船只。246团团长孙云秀奉命率领这300余将士支援金门。其实增援官兵都知道此一去必不返，但都凛然受命，他们把背包和贵重物品留下，写上自己的家乡亲人的地址请部队转交。而团长孙云秀临行之前，也请军首长在他死后，代为告知洛阳城东老家父母，让妻子改嫁，随后登船率部出征。
增援部队当夜顺利地登陆金门，但是于战局已是无补。10月26号国民党第12兵团的司令胡琏赶到了金门和汤恩伯等一起在前线督战，命令12兵团主力在飞机、坦克、军舰的协同之下，分3路向解放军的核心阵地发起了总攻。血战一日，已是弹尽粮绝。损失大部的解放军将士和国民党军队展开了惨烈的巷战、肉搏战。而27号凌晨，解放军登陆部队和大陆的联系完全中断，得知这个消息，苦守在海岸边的数万解放军官兵放声大哭，纷纷向天鸣枪，一时间枪声大作，哭声震天。
解说：9000将士喋血金门，全军覆没。而此时腿部受伤的徐钦林正和数十万伤员躺在一个隐秘的山坳中。
徐钦林：数十万伤员从战地爬到山坳中等死
徐钦林：部队都打没了，打死亡的就打死，没打死的都集中到那，自个就爬到那，想着是你鼓励我，我鼓励你，是那么个意思。哎。
记者：都从战地各个地方自己爬到那个地方？
徐钦林：哎，都爬到那聚一起了。趴那光会喘气不会动弹了都。会动弹的也是（想）聚在那死。那个时候金门还很热，又吃不上又喝不上，伤口长了蛆，同志快点来给我拔拔，你过去看看，这个打得都揪下来了，里头的那蛆密密麻麻地，你拔也拔不出来。光蛆就把他咬死了，甭说还吃不上、喝不上了。
解说：徐钦林拖着伤腿爬到尸横遍野的阵地，四处寻找急救包，给重伤员包扎伤口，鼓励战友们要坚持，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无法阻挡死神的降临。
徐钦林：脑袋一歪死一个，脑袋一歪死一个，晚上一会儿死个，一会儿死个，慢慢就死光了，再难受也没办法了，哎没法看呐，尽自个的老乡，尽是我们这一片的。哎，感觉很难受呐。
解说：徐钦林又一次成了孤独的一个，他白天四处躲藏，晚上爬到附近老百姓的地里挖地瓜充饥，等待着后续部队再战金门。
徐钦林：那时候就想偷着黑，凫水跑过来，但腿断了，我走不了了，我如果腿不打断的话，我就是拿着一个杆子我也会回来了。就是想着非回大陆不行，就那么个决心，绝对不能去投靠国民党啊。
记者：只要活着就一定要想办法回来？
徐钦林：对，我当时就那么个决心。我千方百计我也得回大陆，非回不行。
解说：然而徐钦林最终都没有等来解放军再战金门的炮声，在野地里潜伏了近20天后，为躲避搜捕，徐钦林爬到了一户老百姓家的阁楼躲藏。但两天后他就暴露了行踪。
徐钦林：原来他那有地瓜，它没了，他喔，他一看他知道我在顶上了，他这就走了啊，他一走我就知道他是去报国民党了。
陈晓楠：有关金门战役在台湾出版的一本国民党军史上，曾经有这样的一段记载，共军246团团长孙云秀被包围之后，跃出战壕举枪还击，最终饮弹自尽，孙匪云秀极为彪悍，饮弹自尽之后，其尸体兀自伫立不倒。书中还描述了解放军253团的团长徐博战斗失利之后潜入了深山，在一个山洞里面藏了一百多天，被搜出来的时候，长发长须形同野人，徐博不久之后也被杀害。
金门战役，台湾方面称解放军有七千人被俘，而大陆方面的记载是三千余人，不尽相同。但有点可能确定的是，战后被俘的解放军将士大多被押送到了台湾东海岸绿岛的新生营。在1950年，其中九百多人，分四批被遣返大陆，而在金门负伤幸存的徐钦林，却踏上了另外一条回家的路，他也成为这9000将士当中最特殊的一个。
徐钦林随国民党到舟山群岛 暗中策划逃跑
解说：行踪暴露，徐钦林决定拼死一搏，而身上穿着的没有领章帽徽的国民党军服，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是金门战役前夕，一个没有换装就补充到机枪班的国民党投城士兵的服装。
徐钦林：他说班长，我这样去打仗，我死了是**还是国民党啊，我说要不你脱下你那身衣裳给我，我穿，我这身衣裳给你，那很好啊。
解说：不久十几个国民党兵出现了徐钦林的面前。
徐钦林：来了，他说你干啥的，我说你看看我是干啥的。那你哪部分的，我说我是25军，在哪个营，我说在哪个营，他们那些嗯部队番号我都很熟，问啥我就快着答啥，他一问出来我就马上答，他就说不出我的不是了。他说你怎么还不住院啊，我说我腿打断了，我说我爬不动，那你也得爬，往金门爬上医院啊，他叫我上医院了。
解说：徐钦林按照国民党士兵的话，拖着伤腿爬了金门城里一个国民党野战医院，医院没有任何怀疑就收留了他，在医院徐钦林一住就是四个月。拄着个拐棍，我就天天这样，这么走，其实我这个腿是已经长行了，我老是想着，我们的部队非打下来金门不行，盼着部队过去，其实它没过去。
解说：这时，一个负责闽浙沿海岛屿补给在医院养兵的中校营长，看中了能做一手好面食的徐钦林，想叫他做自己的勤务兵，想到往来闽浙沿海更有机会重返大陆，徐钦林同意了。他跟着中校来到了舟山群岛，一上岛，他就开始暗中观察地形、哨位，为返回大陆积极准备。1950年5月的一天，徐钦林发现部分国民党守军开始登船撤离舟山。
徐钦林：我就一看他想跑，我知道是我们的部队准备要打。晚上，他（中校）说你收拾收拾咱准备上台湾，上台湾咱也不当兵了，他和我说啥呢，咱俩去做买卖，再去开个饭店，咱赚钱去了，不当这个兵了。
解说：没有犹豫，徐钦林立刻决定逃，他一个人偷偷地摸出了营地。
徐钦林：那西北角上有个搭讪，我一看四周没有人，我这个时候，准备跑的时候，从那个海里里一阵大雾，对面看不见人，照着那个西北刮下去了，我顺着那个大雾，一跑我就跑了二里多路啊。
记者：不停地跑？
徐钦林：猛跑啊，发觉就没命了。我就要跑到那个山脚下时，突然绊上一块石头，摔下山昏过去了。苏醒过来以后，那水哗哗的流，那个里头很深，我拾了四五块大石头啊，这么大的石头，我在手里攥着，反正你就找着我，我也要你的命，我就是那么个想法，就是我死，我也非得拽上你两个不行，那时候我就想着拼命。
解说：三天后，一个上山打柴的村民，发现了水沟中浑身是伤，饿得几乎已无力动弹的徐钦林，1950年5月16日，舟山战役爆发，解放军三路大军登陆舟山。
徐钦林重返大陆 面对漫长审查直言心寒
徐钦林：我跟救我的那个人说，我说老大哥，我听说我们的部队过来了，我这马上去找部队，我说，大哥我永远忘不了你，如果（我）回去以后，我有能力我就来看你。
解说：告别了恩人，徐钦林向着大海的方向走去寻找部队，不久一支解放军队伍出现了他的眼前，突然见面久别的亲人，徐钦林不禁放声大哭。
徐钦林：和他诉苦一样呀，我说我可盼着我们的部队了。
解说：金门战役半年后，徐钦林奇迹般地重返大陆，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光荣，而是漫长的审查。
徐钦林：拿着我不当人地看待，我感到很寒心呐，那个时候我就那么个心情。
记者：寒心？
徐钦林：寒心呐。
记者：最难受的就是不信任，不相信你。
徐钦林：哎，对了，不相信。难受得很呐，哎。
解说：三个月后，徐钦林被开除党籍，不久回乡务农，在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运动中，又被戴上了叛徒、特务等帽子，直到1986年才获得了平反。虽然经历了太多的屈辱，但徐钦林说，比起那些被台湾遣返的金门老兵，自己已经很幸运了，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没有等到这一天。
徐钦林：（附近）李村的一个，就是从和那900人一起回来的，回来以后送公安局法办他，也是个营级干部啊。那不是，一下子平了反以后，恢复了党籍以后，晚上喝酒就欢喜死了。
记者：欢喜死了？
徐钦林：高兴，高兴死了。
金门被俘人员返乡成“台商” 徐钦林称不后悔
记者：这是什么东西呀？
徐钦林：入党的手续，1968年给我恢复党籍。
记者：现在都保存得很好的？
徐钦林：那是的。
记者：就这张纸你等了三十多年？
徐钦林：哎，等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了。党没说是给我撂了啊。
记者：这张证明，证明你是一个？
徐钦林：**员。
记者：你很在乎这个？
徐钦林：那我当然是在乎，这是我的第一生命呐。
记者：把它当做生命。
徐钦林：哎，当做生命，国家全党都承认我了，不是吗？在七千多万**员里，其中有我一个。
解说：经过30年漫长的等待，回到大陆的金门幸存老兵获得了平反，而不久，台湾开放老兵回乡探亲后，一些在大陆已被列为“烈士”的金门被俘人员也陆续出现在了返乡的大潮中，成为了受当地热烈欢迎的“台商”。
徐钦林：我千方百计我就非回来不行，那些事我不去眼热他，我也不去理他，他们是他们的心，我是我的心。
记者：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徐钦林：对啦，我是我。
记者：你并不后悔？
徐钦林：一点都不会后悔。我是这么个指导思想，因为我是**人呐。
记者：你对得起自己的信念。
徐钦林：哎，对了，你给我说着了。我就是按着**的信仰去走的道路。
解说：徐钦林对得起自己的信仰，但他说他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因为当年在舟山，他跟自己的救命恩人说过要去看他，但60多年过去了，他都没有兑现这个承诺。
徐钦林：我还是永远忘不了。
记者：现在还想着他？
徐钦林：想着，但是我没那个能力去看看他。他那个门我都能想着，到如今。
记者：那个门，他家的门。
徐钦林：他得家庭在哪我都能想着，去的话，我还能认得差不多。可是呢，我没有那个能力了。
解说：60多年前，16岁的徐钦林和村里的一群农村娃，离开家乡走向了战场。他们中的很多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而和徐钦林一起登上金门的两个同村战友，在村里已经没有他们的近亲了，只有老人模糊的记忆中，还残留着他们的故事。
徐钦林：他那宅子就在这个银行这里了，原来他那老家，那不都占了吗，他没有人了。他是八班步兵班长，我眼看着他倒下的。他比我个子矮点，比我瘦，他那个时候。我们（小时候）天天在一起，童年就在一起。
记者：他牺牲的时候是几岁？
徐钦林：2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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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杰

金门战役-----------失利

徐晓夫

令人心寒哪！